道舍：美国最伟大的剧作家，在 Danville 山顶隐居的六年

1936 年，尤金·奥尼尔（Eugene O'Neill）成为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剧作家，至今也是唯一一位。几个月后，他和妻子 Carlotta Monterey 在 Danville 西边的山里买下一座牧场，盖起了他写出一生最好作品的房子。可是 Danville 几乎没人见过他。下面借着当年的本地报纸，讲讲他在这里的六年，以及后来这栋房子差点消失的故事。

一栋叫作"道"的房子

1937 年初，奥尼尔夫妇在 Las Trampas 山坡上买下一座 158 英亩的牧场。房子由 Carlotta 和建筑师 Frederick Confer 一起设计，她自己称之为"伪中式住宅"：外面看是白墙、瓦顶、红色百叶窗的西班牙殖民式农庄；里面却是深蓝色天花板、红门、深色地板，摆满从旧金山 Gump's 买来的中式家具。连通往大门的小路都是曲折的，不是笔直一条。他们给它取名 Tao House（道舍），取自中文的"道"，他们理解为"正确的生活方式"。（国家史迹名录申报文件；Contra Costa Times，1965 年 7 月 11 日）

三块"禁止进入"的牌子

1938 年 10 月奥尼尔满 50 岁时，SF News 这样描写他的家：20 个房间、白墙、三根烟囱、暗红色百叶窗、围墙花园，坐落在一片李子园和核桃园上方的山顶。Danville 和 Walnut Creek 的学生都读过他的剧本，知道大作家搬来了很兴奋。但他们从没越过上山路上那三块"禁止进入"的牌子，报纸说，他们也从没见过他本人。（San Francisco News，1938 年 10 月 14 日）

他在楼上写出的剧本

奥尼尔每天上午在书房写作到下午一点左右，之后午睡、游泳，或者和 Carlotta 散步。就在这个房间里，他写出了《送冰的人来了》（The Iceman Cometh）、《月照不幸人》（A Moon for the Misbegotten）和以自己家庭为原型的《进入黑夜的漫长旅程》（Long Day's Journey Into Night）。他原本交代，《漫长旅程》要在他死后 25 年才能公开。但他去世三年后，Carlotta 在 1956 年就把它出版了，这部剧后来获得普利策奖。（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；Danville San Ramon，2026 年）

一只叫 Blemie 的大麦町犬

道舍里最受宠的成员，可能是一只叫 Silverdene Emblem 的大麦町犬，大家都叫它 Blemie。奥尼尔夫妇把它当孩子养。1940 年 12 月 Blemie 去世后，奥尼尔以狗的口吻写了一篇告别信《一只极其尊贵的狗的遗嘱》，结尾请主人们再养一只狗。Blemie 就葬在道舍，墓碑上写着"安息吧，忠诚的朋友"。（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）

开车送他看病的五金店老板

镇上少数认识奥尼尔夫妇的人之一，是 Danville 五金店的老板 Curtis Haskell。夫妇俩常在他店里买东西，有一次他送货上山，聊着聊着就成了朋友。在他眼里，那房子"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一栋舒服、好住的房子"。二战期间，奥尼尔的手抖得太厉害，没法再开车，是 Haskell 定期开车送夫妇俩去 Oakland 看病。这个病在他生前一直被误诊为帕金森，后来慢慢夺走了他写作的能力。（Contra Costa Times，1965 年 7 月 11 日）

卖房新闻里，他成了"卓别林的岳父"

1944 年 2 月，奥尼尔夫妇以约 5.8 万美元的价格，把道舍卖给 Oakland 律师兼州议员 Arthur W. Carlson，搬回美国东岸。合众社发往全国的电讯稿，介绍这位诺贝尔奖得主时写的是"Oona O'Neill 的父亲、查理·卓别林的岳父"。前一年夏天，18 岁的 Oona 嫁给了卓别林，奥尼尔从此再没和女儿说过话。离开 Danville 后，他再没写完任何一部新剧本，1953 年在波士顿的一家旅馆去世。（San Francisco News，1944 年 2 月 24 日；Alameda Times-Star，1944 年 2 月 24 日）

国家公园管理局说"不要"

1960 年代末，道舍面临被开发成住宅区的命运。Thalia Brewer、Darlene Blair、Lois Sizoo 等本地女性发起保护运动，1974 年，为保护道舍而成立的尤金·奥尼尔基金会也加入进来。没想到 1976 年 3 月，国家公园管理局竟然建议国会不要接受道舍的捐赠，报纸标题是《奥尼尔收到退稿信》。演员 Jason Robards 到国会力争：英语文学里有这种地位的只有三个人，莎士比亚、萧伯纳和奥尼尔。那年秋天，国会还是把道舍定为国家历史遗址。（Sacramento Union，1976 年 3 月 26 日；Danville San Ramon，2026 年）

一件毛衣、一场听证会和一辆接驳车

要不要对公众开放，又是一场仗。1982 年在 Monte Vista 高中的公听会上，会场挤满了人。UC Berkeley 戏剧教授 Travis Bogard 举起一件宽松的旧毛衣，说奥尼尔写《送冰的人来了》时很可能就穿着它，现场气氛却越来越敌对。邻居们担心游客会毁了山里的宁静。当年的妥协至今仍在：道舍在一道私人大门后面，访客不能自己开车进去。（San Francisco Chronicle，1982 年 6 月 7 日）

今天怎么去

道舍是三谷唯一的国家公园体系景点，免费参观。先在国家公园管理局网站预约，再从 Danville 市中心搭免费接驳车上山。别忘了穿过谷仓，去看看 Blemie 的墓。（参观指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