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anville 吃饭史：从"终于有家餐馆了"到 Hartz 大道

今天走在 Danville 的 Hartz Avenue 上，几步就是一家餐厅。可是在 1892 年，县里的报纸为了一家新开的餐馆感叹："Danville 终于可以夸口自己有一家餐馆了。"这条街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？我们从头讲起。

1858：一家寄宿旅店

Danville 最早的"饭店"是 1858 年 Henry Harris 在 Front Street 北头开的寄宿旅店。那时谷里都是农场和牧场。1860 年，镇上第一个邮局也设在这家旅店里，Harris 当了第一任邮政局长。1873 年 7 月 9 日，旅店被一场大火烧掉了（《Contra Costa Times》1976 年的回顾）。（Danville San Ramon）

1892：铁路带来了第一家餐馆

1891 年南太平洋铁路通到 Danville，爱尔兰移民 McCauley 夫妇在火车站对面盖了一家旅馆，做火车乘客、推销员和铁路工人的生意。1892 年 11 月 3 日，《Contra Costa Gazette》写道："Danville can at last boast of a restaurant."（Danville 终于可以夸口有一家餐馆了。）厨房由 McCauley 太太掌勺，她做的派在当地很有名。镇上的人叫它"铁路旅馆"，也叫"McCauley 旅馆和烧烤"。（Danville San Ramon）

铁路通车后，Hartz Avenue 上陆续开了银行、药店、酒馆、诊所，还有一家华人洗衣房。（Town of Danville）

1907：禁酒令时期改卖冰淇淋的酒馆

1907 年，Hiram Elliott 在 Diablo Road 和 Front Street 路口开了一家酒馆，1912 年搬到 Hartz Avenue，就是今天的 Elliott's。禁酒令来了，守法的 Elliott 先生把酒馆改成了"Danville 冰淇淋店"；禁酒令一结束，这里马上又卖起了酒。1995 年，在吧台干了多年的酒保 Dale Stockbridge 把它买了下来，今天这里依然以冰啤酒和便宜的价格出名。（Bay Area Telegraph）

1927 年到二战：调转方向的旅馆和德国大厨

到了 1920 年代，Hartz Avenue 成了主街。1927 年前后，旅馆被整栋挪动位置、整个调转方向，改成面向 Hartz Avenue。（《Contra Costa Times》，1976 年 12 月 10 日）

30 年代，旅馆不再接待过夜的客人，McCauley 家的女儿们把它租给了德国厨师 Paul Zeibig。他把这里改成主打精致菜品、也卖酒的 Danville Hotel Restaurant，连旧金山都有人专程开车来吃。据说他会戴着厨师帽在 Hartz Avenue 上散步。1936 年海湾大桥通车，第二年 Caldecott 隧道开通，周末开车来 Danville 吃饭一下子方便了；直到二战期间汽油实行配给，这门生意才冷清下来。（Danville San Ramon，2009；Danville San Ramon，2005）

1950 到 60 年代：一个人的"西部小镇"

1952 年，Russel Glenn 接手旅馆。他把旅馆漆成红白两色，门口放了一辆篷车，又在后院搭起"Virginia City 庭院"：用假门面拼出一座西部鬼镇，有监狱、银行、杂货店、马房、酒馆，还有一间"华人洗衣房"的布景。六十年前 Hartz Avenue 上真实存在过的华人洗衣房，这时成了怀旧的道具。（Danville San Ramon）

Glenn 还拉上几位商人组了"Danville 联盟"，想把整个市中心改成西部风格，在镇子南北两头各放一辆干草车，挂上"Danville – 1858"的牌子。不是所有商家都买账，当地报纸主编后来说，这股"西部风"大概只热闹了一年。1965 年，Glenn 又建了一间能办 300 人宴席的维多利亚风格宴会厅 Silver Dollar Room，请了两位好莱坞布景师帮忙设计。他留起大胡子，自称"复古主义者"。老居民回忆，吧台上嵌满了银元。（Danville San Ramon）

同在 1952 年，一个本地家庭开了一家面包店，就是今天的 Old Towne Danville Bakery。（Visit Tri-Valley）

1975：两兄弟的"铁锅"

1975 年 12 月，Church Street 44 号开了一家中餐馆，叫 Iron Wok（铁锅）。店主 Leonard 和 Willard Tom 兄弟原本都是化学工程师，干了十二年多后辞职开店，号称供应"San Ramon Valley 最好的粤菜和欧陆菜"。他们对这一行并不陌生：父母在旧金山开杂货店，专门给湾区的大餐馆供货。当年报纸介绍这家店时，还专门用一段话向读者解释"wok"是什么。（《Contra Costa Times》，1975 年 12 月 5 日）

这口"铁锅"在 Church Street 一直烧到了 1980 年代。

1976：Danville Hotel Restaurant & Saloon

1976 年年中，Danville 居民 Jerry Carter 和妻子 Aileen 买下老旅馆这片街区，按 19 世纪末的样子整修，把 Silver Dollar Room 改成 Danville Hotel Restaurant and Saloon。菜单走早期加州路线：一大块牛排叫"BIG S.O.B."（slab of beef），还有巨型蟹肉 Tostada、龙虾 Enchilada，儿童菜单叫"小矿工"（Little Miners）。（《Contra Costa Times》，1976 年 12 月 10 日）这家酒馆后来成了县议员每月和社区居民见面开会的地方。（圣拉蒙谷博物馆）

1989：从"铁锅"到"桥"，再到《窈窕奶爸》

1989 年，日本商人 Kazuo Sugitani 买下 Iron Wok 的地块，拆掉旧楼，建起一家不惜成本的餐厅：五种日本木材、意大利大理石、欧洲瓷砖，墙上还刷了 24K 金。店名叫 Bridges，意思是在东方与西方之间搭一座桥。主厨请的是在 Chez Panisse 干过的 Alison Negrin。（《Oakland Tribune》，1989 年 8 月 23 日；Visit Tri-Valley）开业半年后，《San Francisco Chronicle》评价它"惊艳、精致而文雅"。（《San Francisco Chronicle》，1990 年 4 月 29 日）

一家华人兄弟开的中餐馆，变成日本人开的东西融合餐厅，这块地本身就是 Danville 餐饮史的一个缩影。

1992 年夏末，Bridges 停业近一个月，让罗宾·威廉斯（Robin Williams）在这里拍《窈窕奶爸》（Mrs. Doubtfire）里的餐厅戏：他的角色在两张桌子之间来回跑，一会儿换装、一会儿卸装。为了拍出夜景，整栋楼白天都盖着防水布；当时的镇议员 Mike Doyle 还在片中客串了一个镜头。电影上映后，Bridges 的生意翻了一倍，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上至今挂着罗宾·威廉斯签名的海报。（Danville San Ramon）

今天

红色的老 Danville Hotel 还在。后面那片街区重建成新的 Danville Hotel 商业区，有餐厅、商店和住宅，2016 年开业。（圣拉蒙谷博物馆）

故事里的不少地方今天还能去：Elliott's 依然在 Hartz Avenue 卖冰啤酒（Bay Area Telegraph），Bridges 依然在 Church Street 44 号营业（Visit Tri-Valley），老旅馆对面那座 1891 年的火车站，如今是圣拉蒙谷博物馆，镇上更多的历史都在那里（museumsrv.org）。

从 1892 年的"终于有一家餐馆"，到 1975 年报纸还要向读者解释什么是炒锅，再到今天的 Hartz Avenue，这顿饭吃了 130 年。